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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在巴金家“偷書”

來源:文匯報 | 陳喜儒  2019年04月04日07:16

1980年4日17日,中國作家代表團(團長巴金,副團長冰心、林林,團員艾蕪、公木、草明、杜鵬程、敖德斯爾、鄧友梅,隨員吳青、李小林,翻譯陳喜儒)結束在日本的訪問,由長崎回到上海。18日那天開完總結會,有人說,去巴老家看看,向巴老道個別吧!大家一致贊成。19日上午,我們乘坐一輛小面包,去巴老家。拐進武康路,遠遠就看見巴老等在大門口,如雪的白發在春風中飄蕩。

在客廳里,巴老把簽好名的書一一送到每人手里。一本是巴老的散文《爝火集》,一本是巴老翻譯的俄國赫爾岑的《往事與隨想》。巴老在給我的《爝火集》扉頁上寫道:贈喜儒同志 巴金 八〇、四、十八;在《往事與隨想》的扉頁上寫道:贈喜儒同志 巴金 四月十八日,但沒寫年份。我如獲至寶。

我是第一次到巴老家,突出的印象是書多。客廳里,樓道口,陽臺上,廁所間,到處都是。我和杜鵬程想看看巴老的書房,就結伴上了二樓。書房四壁都是書柜,各種外文辭典很多,占據了很大空間,而且都擺放在順手的位置,看來這些是巴老經常使用的工具書。還有一些日、英、法、俄、世界語等外文書刊和部分線裝書。三樓是書庫,地板上,書架上,到處堆著書,彌漫著舊書刊特有的氣味。

我們從三樓下來時,巴老陪冰心老上樓來。巴老說:“小陳,你需要什么書,自己隨便拿吧,我這里買書方便。”我喜出望外,隨手在書柜里拿出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的《往事與哀思》,其中有巴老懷念何其芳的文章《衷心感謝他》,想必是出版社贈送的樣書,但我沒問巴老這書還用不用,就在扉頁上寫道:巴老家的書,可以隨便偷,隨手拿了一本,作為紀念。1980、4、19。我寫完,讀給巴老聽,對巴老說,您得簽字,證明此言不虛,否則別人會認為我是吹牛,或者是順手牽羊,那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巴老笑著說,好的,好的,拿著我的筆,寫上“巴金”二字。杜鵬程也想要一本《往事與哀思》,但書架上沒有了,巴老說:“還有,還有,我去找。”后來不知從哪里找到了一本,晚上叫人捎給了杜鵬程。

我們告辭出來時,巴老一直把大家送上車,又特意過來對我說:“小陳,你什么時候想偷書,什么時候來,我隨時歡迎。”大家都笑了,說今天岀了個“小偷”。

1981年4月16日,巴老到北京開會,住在國務院第九招待所,我去看他。巴老說:“歡迎你到我家來偷書。”我說:“等您的《隨想錄》印出來,我得多偷幾本。外委會的人都想要呢。”我再去巴老家時,給巴老一個名單,巴老照著題簽,費了不少時間。我很過意不去,巴老說:沒關系的,年輕人喜歡讀書,是好事,我支持。

1981年10月13日,巴老從歐洲訪問回來,住在燕京飯店。巴老問:“我的《隨想錄》第二集給你了沒有?”我說沒有。巴老起身找書。小林說:“他過幾天到上海來,叫他到家里來拿吧。”我說:“好,自己去偷。”巴老說:“我的那幾架書,你喜歡,隨便拿。你在文章中說到我家隨便偷書,去了又不多拿,只造輿論,沒有行動。”小林說:“你叫他隨便拿,他又不好意思多拿了。”巴老嘿嘿地笑起來。巴老所說的文章,是指我在《江城》雜志上發的那篇《在巴金家里做客》,其中說到了“偷書”事,巴老不但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細。

1982年4月12日晚上,我送走日本《文藝春秋》社代表團,去巴老家,聊了一個多小時,臨走時,對巴老說,吳青叫我給她帶些書回去。我又到了巴老二樓的書房。巴老為吳青選了三堆書,都是英文的。巴老說:“這里的書,你喜歡什么,自己選吧。”看著那些書,我眼花繚亂,順手拿起一本北京市中國書店岀的《言文對照古文觀止》,并用鉛筆注明:一九八二年四月十二日晚從巴老家拿來。巴老遞給我一本厚厚的 《外國文學作品提要》,說:“這本可能對你有用。”但巴老一看,是第二冊,又蹲下在書堆里找第一冊。我看那堆書摞得很高,從中找書,簡直是大海撈針,而且也不知道第一冊是否在這里面,趕忙對巴老說:“您不用找了,我先拿這一本,以后找到第一本,我再來拿。”小林遞給我一本《花的尸骸》,是日本作家森村誠一的作品、云南出版社1981年岀的。巴老知道我對日文書感興趣,說:“以后把有關日本的書歸攏在一起,你自己選好了。”當年9月,我又去上海,在巴老家拿了上海譯文出版社岀的《黑島傳治短篇小說選》,田宮虎彥的《菊坂》,并在扉頁上寫道:1982年9月28日下午3時,巴老在家里送給我的。巴老還說,“以后有關日本的新書,我都送給你。”

但巴老的日文藏書不多,在捐給北京圖書館、上海圖書館等圖書館的約3萬冊圖書中,日文書僅有430冊,估計都是巴老六次訪日帶回來的。還有一些日本作家的簽名本,如今仍放在巴金故居,其中有井上靖的《桃李記》《孔子》《蒼狼》、野間宏的《青年之環》、水上勉的《越前竹偶》《雁寺》《靈異十話》、大江健三郎的《小說的方法》、松本清張《日本的黑霧》《小說日本藝譚》、瀨戶內晴美的《懷念》等等,但也不全,因為有些日本作家到巴老家拜訪時,我是現場翻譯,親眼看到了他們贈給巴老的書,如《浮華世家》的作者山崎豐子送給巴老的是三卷精裝本《兩個祖國》,在這些書里沒有,可能混在日文書中捐給圖書館了。巴老送給外賓的主要禮品也是書,如送日本首相大平正芳與野間宏、井上靖、水上勉、豐田正子等都是藍綢面特裝本《家》《春》《秋》。

巴老一生愛書如命。到法國留學時,他是個窮學生,日子過得很清苦,但也要省吃儉用,用余錢買心愛的書。到日本留學時,他已經是著名作家,經濟條件有很大改善,買了不少英日文書帶回來。在國內旅行出差,到北京開會,他也是一包又一包地往家買書。據統計,他藏書七萬余冊。為了購買收集收藏這些書,不僅窮其一生所得,還耗去了大量心血和精力,但他說他的錢是書中來的,也要用在書中。

從1980年春天開始,巴老每出一本新書,都忘不了給我。他身體好時,親自打包,提著從武康路到淮海路小郵局去寄。后來巴老摔傷了腳,行走不便,我就去巴老家拿。《巴金全集》平裝本26卷,我是分兩次從巴老家拿的,但擺在一起一看,不知為什么,少了第17卷。我對巴老說少了一本,巴老說:“好,我給你補齊。”巴老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有一次去巴老家,他找到一本第17卷精裝本,簽名送給我。我說:巴老,等我窮得揭不開鍋時,就去賣這本書。聽說有您的簽名,可以賣好多錢呢!巴老笑著說:好好好。

1995年5月6日,我去華東醫院看巴老,他拿起上海遠東出版社出版的《再思錄》,寫上“送給小陳巴金”這六個字后,累得氣喘吁吁。外孫女端端在身邊,巴老叫她幫著寫上日期“九五、五、六”。巴老說,“我叫你小陳,你不生氣吧?其實你也不小了。但我九十多歲,還可以叫你小陳。”我說,在巴老面前,我永遠是小陳,沒有希望被提拔為“老陳”啦。巴老笑出聲來,很開心。

1998年9月29日下午,巴老在西子賓館會見日本友人古川萬太郎。這是巴老最后一次會見外國友人,他說:“我有許多話要說,但沒有力氣,說不出來。字也寫不了,手不好用,所以心里著急,請你代我向老朋友們問好。”巴老贈給古川一本畫冊《巴金對你說》,雖然手抖得很厲害,拿不住筆,但他仍堅持親自題簽,他說:“古川先生的先生兩個字寫錯了,擦掉重寫的,實在抱歉,但這樣真實。”

巴老送我的最后一本簽名本,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的《巴金譯文全集》十卷本。上面沒寫贈或送給,也沒寫日期,直接寫陳喜儒同志,巴金兩個字,像是描出來的。我知道,巴老沒有力氣了,寫不動了。看著這七個來之不易的大字,我熱淚盈眶。

有一年我去上海開會,住在淮海路,發的材料很多,到郵局去寄快遞,一個年紀大些的職員告訴我,當年巴金先生經常到這里寄書。我想,在巴老贈我的書中,也許就有從這里寄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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