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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龍塢

來源:光明日報 | 蘇滄桑  2019年04月05日08:50

郭紅松繪

圓月從后山升起,中間是耀眼的白光,周圍是粉色的云,向晚的夜空仿佛一張微醺的臉。我們就著月色喝最后一口楊梅酒的時候,聽見月色里亮起一聲“老黃——”

這是初春的龍塢,西湖之西,錢塘江之北,一個離杭州只有十五公里的世外桃源,千畝茶園連綿起伏,散落著一戶戶茶農人家。離清明節還有五天,對于以西湖龍井茶為生的村民們來說,這是金子般的五天。

茶農黃建春的炒茶坊里,蒸騰著這個春天最濃郁的香氣。自從祖先與一片葉子在森林相遇,茶就在波瀾起伏的人類進程里扮演著各種風雅角色,而對于黃建春一家,茶就是茶,是土地的饋贈,安身立命的根本。

踏月而來的,是一位茶人——與黃建春家一墻之隔的求是茶園園主王如苗,跟在他身后的,是即將來杭攻讀茶文化博士的美國小伙戴倫。

十年來,農歷二月二過后的每個清晨,王如苗都會一個人沿著求是茶園旁蜿蜒的小路走一段,先經過比鄰的黃建春的茶壟,慢慢下坡,走向開闊處,展眼便是黛色的遠山和一壟壟碧綠的茶園,低低縈繞著白色的云霧,一聲聲鳥鳴從沉靜了一夜的空氣中穿行而過,叫聲比露珠更為清冽,而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芽尖,也像一張張雀嘴在鳴叫。他常常想,一定不止他一個人知道,一杯茶里,藏著多么美好的清晨。

古時,將采茶時節上門來尋茶、留宿或相幫的朋友,叫作“茶親”,此時,王如苗是,我是,戴倫也是。一見如故的三個人像古人一樣,坐在黃建春炒茶坊前的空地上喝茶。普通的玻璃杯,幾張順手拉過來的骨牌凳和矮竹椅。用最舒服的姿勢坐下,感覺一左一右都是我多年的兄弟。圍著我們的,還有十幾個竹籃竹簍竹篩竹簸箕,還有老茶樹們,以及一只腳受了傷的貓。

皓月當空,人在草木間,空氣里有三種茶香——一種是炒茶的干香,一種是明前茶茶湯的潤香,還有一種是茶樹呼出的氣息,香氣在月光里暗暗浮動。我恍若覺得,此時月下喝茶的,不止三人,而是對影成六人、九人、無數人……是第一次與茶相遇的獵人或者神農,是留下劃時代茶學專著《茶經》的茶圣陸羽,是首創“佛茶一家”的茶祖吳理真,是寫下“茶人”二字的唐代詩人皮日休、陸龜蒙,是手書“茶禪一味”的宋代圓悟克勤禪師,是吟出“從來佳茗似佳人”等千古絕句的蘇軾,還有宋徽宗趙佶,還有將獅峰山下十八棵茶樹封為“御茶”的乾隆……一片樹葉,在與人類的第一次結盟后,用它小小的身軀占領了地球上300萬公頃的土地,一杯弱水,由實物蛻變為靈物,在歷史時空里騰云駕霧,既左右著人類文明的進程,又讓無數素昧平生的平凡人像家人一樣坐在同一輪圓月下尋得清凈自在,就像此刻的我、王如苗、戴倫,還有仍在炒茶的黃建春。

王如苗說,半個月前,下午三點,早春頭一批西湖龍井剛炒好出鍋,門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新茶好喝了嗎?”進來的是一位山東大漢——他在濟南開茶莊的茶友。茶友從王如苗的朋友圈得知新茶今日開采,于是獨自一人開了八小時的車來到求是茶園,只為品鑒早春第一泡西湖龍井。兩人在茶桌前一一坐定。那個下午的第一口西湖龍井,王如苗嘗出了與往年不同的滋味,和胃一起慢慢熱起來的,還有眼眶,還有心。

月上柳梢時,她們已經睡下了。

驚蟄過后,春分之前,油菜花鋪滿江南大地時,采茶女們浩浩蕩蕩地從江西或安徽等地出發,坐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抵達杭州,抵達一個個正在萌芽吐翠的茶園。

她們大多五六十歲,做了祖母或外祖母,大多不愁溫飽,但一年一度二十天的采茶工收入可以補貼家用、零花,或攢足一根金項鏈、一對金耳環。

一斤茶需要一雙手采摘56000次,按照采摘嫩度的不同,分為蓮心、旗槍、雀舌,構成龍井茶的品質基礎。采茶工是否用心,直接關系東家一家人一整年的生計。短短的二十天是一場“戰斗”,憑的僅僅是口頭約定,還有良心。

午后寂靜的時光里,滑過一聲聲鳥鳴,一朵朵云在天空默默無語。采茶女們雙手戴著半截棉紗手套,每一個指甲都被茶汁浸染成黑色,拇指和中指食指指肚的皮很厚,指紋已經被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紋代替。這些手指上仿佛長著眼睛,左手落在一片葉芽上時,余光已經瞟到右手要落到的那片葉芽,右手落下時,左手又有了著落。用的是食指和大拇指指尖的巧勁,抬升拔起,只輕捻,不緊捏,不用指甲掐,太嫩了不行,太老了也不行。

每年清明前后,戴著斗笠、穿得花花綠綠的采茶女們靜靜散落在云霧繞繚的龍塢茶園,成為江南初春最美的景色,被攝入人們的鏡頭。鏡頭年年記錄著這種美,卻無法記錄斗笠下通紅的臉、濕透的頭發,還有酸痛的腿腳。

此時,月光照見她們已經熄燈的窗口,讓我想起一張照片——是她們中的一位發在朋友圈里的合影,背景是一壟一壟綿延不盡的茶樹和寂靜的群山,她們大多笑得很靦腆,其中一位叫王中玉的笑得最開心,皺著鼻子,露著豁牙。

照片下寫著:“七仙女下凡。”

月亮升到頂空時,落到龍塢茶農黃建春身上的月光仿佛多了些重量,使得他的手勢和腳步都漸漸沉重,像獨自一人拖著一整個夜的黑。

“沙——沙沙”,篩子旋轉,茶葉飛起來,在月光下懸停一秒,或十分之一秒,落下,瀑布般閃亮,沙沙沙地落回篩子,分量輕一些的碎葉,便經他手腕的巧勁,飛離了篩子,落到了地上。

村里人都睡了,采茶工都睡了,他的家人也都睡了,他還在炒茶。除了吃飯,抽幾口煙,他沒有過片刻的休息。他的手,是天生炒茶的手:五指合并,嚴絲合縫,從指根到指尖,有微微彎曲的弧度,與炒茶鍋緊緊貼合,手工炒茶的“抖、帶、擠、甩、挺、拓、扣、抓、壓、磨”十大手法一一精通。黃建春是村里炒茶炒得最好的人,他炒出來的茶葉,色綠、香郁、味甘、形美,尤其是色澤烏潤,手感如同摸在絲綢上,無比光滑,拿到茶葉市場賣,一般比別人價格高一兩百元。

第一鍋新茶出來,葉底細嫩,如同花朵一般,他從來舍不得自己喝,喝的都是清明后采的老茶,賣相差的那種。不是喝不起,不是死要賺錢,是太辛苦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每一片茶葉上,他從未吝惜過自己的體力。

巨大的老香樟樹像一雙大手覆蓋著炒茶坊,讓他常想起父親的大手。睡在山上的父親說,這是老天的恩賜,傳了1200多年,不能白白扔了。是啊,祖上傳下來的茶園怎么能放棄呢?祖上傳下來的手藝怎么能放棄呢?他不太懂茶文化的博大精深,好好做茶,心無雜念,隨遇而安,是最心安理得的謀生方式。

月光下,一叢叢老茶樹站成了一塊塊沉默的石頭。老茶樹是祖上傳下來的,年歲久了,乏力了,產量太低,味道較之新品種更為苦澀、濃烈,有人特別喜歡,但賣不出價格,幾乎被茶農們放棄了,便任其自由生長,也不修剪,越長越高,越長越瘦,無人問津,野貓隨意出入。

月光下,茶農黃建春微微彎著腰,用畚箕畚著茶,那么瘦,像一棵老茶樹。

我睡在月光下的龍塢,做了一個關于茶的夢。我夢見我在夢境里外飄浮,如同立體的圓月亮在海平面上下浮沉。我在夢里捕捉著“它”——有時,它是一枚嫩葉;有時,它是一粒葵花籽大小的綠光;有時,它是玻璃杯里千萬個跳舞的精靈;它是解毒的良藥,亦是喂給敵人的毒;它是刀劍,亦是絲綢之路上的生命之飲;它是禪院里的一縷青煙,亦是殿堂上的最高禮儀;它是僧侶行囊中無上的佛法,亦是凡間最美的煙火;它是詩人的酒,是酒的友,是他鄉明月,是游子的根,路的盡頭……

它在幾近沸騰的溫度里一次次涅槃,讓萬千生命在永恒的不完美中感受短暫的完美;比心臟更柔軟的舌尖,為漫長的生命苦旅完成了一次次短暫的釋放,哪怕只有一盞茶的時光。

而那些制茶的人們,手掌上帶著泥土的溫度,在我的夢里轉身,面目清晰,他們從未想過要釋放自己的艱辛和堅忍,累到極點時,也只是輕輕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夢被一聲鳥鳴啄破,隔壁房間采茶工們洗漱和聊天的聲音魚貫而入。打開房門,黎明前最后的月光四處逃散,月亮放棄掙扎,向著山坳漸漸沉淪。

路燈尚未熄滅,采茶女們又出發去山上采茶了。不知誰說了個笑話,她們嘻嘻哈哈的笑聲瞬間占領了被晨霧和露珠管制著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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